福報佛學院

【老師的話】安住於變化中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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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／慧屏法師（佛光山叢林學院男眾學部副院長）

有人因讀到《金剛經》所說：「一切有為法，如夢幻泡影，如露亦如電，應作如是觀。」便認為世間萬法既然終究生滅無常，就應當遠離「有為法」，急於投入「無為法」那不生不滅的境界，希望從此不再受外境牽引，不再因聚散得失而起煩惱。

然而，修行真的是離開有為法，才能契入無為法嗎？

所謂有為法，是指一切依因緣和合而生起的事物。無論是人、事、物，乃至我們每天的情緒、念頭、際遇，都隨著因緣聚散而生滅變化，因此沒有任何事物能夠永遠停留。生命本來就是一場因緣流轉，變化才是世間的常態。

古德曾說：「欲會無為理，先從有相看。」如果連眼前有形有相的人事物都無法看懂、看透，又如何理解無形無相的真理？因此，佛法並不是教人逃避世間，而是透過世間去體悟真理；不是離開眾生而求解脫，而是在眾生之中完成自己的修行。

《維摩詰經》亦云：「離世求菩提，猶如覓兔角。」佛法從來不離生活，也不離眾生。沒有眾生，便無從修慈悲；沒有境界，也無從修忍辱；沒有因緣，更無法成就智慧。

因此，我常思惟，所謂不生不滅的無為法，會不會並不是另外存在於有為法之外的一個世界，而是對一切有為法的本質，有了真正的洞察、理解與接受？

當我們明白一切法皆因緣所生、因緣所滅，不再抗拒無常，也不再執著永恆，就不會因生滅而起煩惱。此時，不是有一個「我」站在世界之外觀察萬法，而是與因緣共生共滅，與眾生同體共存，不再陷入「我」與「他」、「有」與「無」的二元對立，而是在因緣流轉中安住於當下。

《金剛經》說：「一切聖賢，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。」或許，聖凡之間最大的不同，不在於所處的世界，而在於對真理體悟的深淺，以及放下自我執著的程度。

若能如此來看，有為法與無為法並非截然對立，而是同一真理的不同面向。因觀點不同、執著不同，而有凡夫與聖者的差別；當執著漸漸放下，也就愈能在變化之中，看見不變的真理。

星雲大師在《佛光菜根譚》開示：「有為法雖假，棄之則佛道難成；無為法雖真，執之則慧光不朗。」這段話提醒我們，有為法雖然無常，卻是成就佛道的道場；若執著於空寂，反而容易落入另一種執著，而失去般若智慧。

修行，不是等待生命停止變化，而是在每一次因緣聚散中，學習接受、理解與放下；不是逃離世間，而是在世間歷練中，培養一顆安住自在的心。

當我們能夠欣然面對無常，在變化中依然保持清明，在境界中依然不失初心，那麼有為與無為，便不再是兩條不同的道路，而是引領我們回歸自性的同一條菩提之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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